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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第三章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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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班时刻，安一曦的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不速之客很大方，不用秘书通报直接大剌剌的推门而入，还一屁股的坐在安一曦办公椅的扶把上，一脸颇负兴致的探看安一曦正在处理中的公事。
「真辛苦，现在都五点半了还在工作。」
「没办法，谁叫公司的总经理常常不务正业跑去跟老婆约会。」安一曦皮笑肉不笑，公然在公司内部批判顶头上司的不是。
「嘿嘿，有一个这么能干的副总经理，总经理当然可以打混了。」被批判的总经理便是悠哉闲闲的「不速之客」，他一点都不在意安一曦的调侃，还笑得很开心呢！
安一曦横了他一眼。
「是你强迫我接下副总这个职务，要不你派我去当警卫，我一定立即上任。」
「安，你的表现只会让我想再升你的职等，绝对不会调你去楼下守大厅的。」
李拓是聪明人，要是安一曦一走，岂不是没人帮他分担工作，又得一头栽进公事里，这样他哪来的时间陪亲爱的老婆。
总之，他绝不会让安一曦离开乔远、离开台湾的。
安一曦翻翻白眼，「升职就免了，我不想过劳死。」他继续埋首于工作当中，懒得搭理前来哈拉打屁的李拓。
「下班钟不是响了，还不快回去陪你老婆。」李拓爱老婆可是乔远集团众所皆知的事。
就是因为每天忙着陪老婆，下班后该属于他的应酬通通都推给了一票主管，而他这个刚升职的副总经理首当其冲。
「小樱说要请你吃饭，走吧。」
「吃饭？」安一曦皱起眉，「不必了，我不想当大型电灯泡，等等我到楼下的员工餐厅随便吃吃就好。」
想起员工餐厅，隐约记得之前都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员工固定帮他打菜，她还说他饮食不均衡，总会额外再给他一些绿色蔬菜。
天晓得他真的很痛恨吃绿色蔬菜，但为了不辜负对方的美意，每回都会忍痛将菜吃完。
只是，最近似乎没再遇上那名餐饮部的女员工，是离职了吗？
「喂，在想什么？我在问你话。」李拓唤回安一曦。
「帮我谢谢总经理夫人，真的不必请我吃饭。」
「小樱要是听见妳又喊她总经理夫人，肯定会骂你一顿，走啦、走啦。」李拓主动帮他盖上卷宗夹，拿起西装外套。
安一曦蹙眉，怎么他跟李拓完全处于鸡同鸭讲的状态。
「可是我还有一堆公事……」回头望着桌上一大迭待处理的卷宗夹，哪有闲情逸致陪两个「闲人」吃饭呀！
容不得安一曦拒绝，李拓硬是将他拉离办公室。
「先吃饱了再回来嘛，你一直窝在办公桌前也孵不出蛋来呀！」
李拓的无赖功力可是一流的，想当初他不也是靠这天赋将老婆给把上手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幽雅静谧的用餐环境，从北海道空运来台的顶级新鲜食材，服务态度绝佳的工作人员，这里是台北市郊区某家高级日本料理店，店里全采包厢设计，给客人绝对的隐私。
李拓很大方，先跟老板预定最豪华的怀石料理，只因为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。
吃饭吃到一半，两名著日本和服的女服务生送来一份惊喜──
「蛋糕？今天谁生日？」安一曦看着女服务生送进来的大蛋糕，疑惑的开口。
「………」
成雪樱无言的望向老公。
李拓耸耸肩，双手一摊，表示若连当事人自己都忘记的话他也无能为力。
「都怪你啦，给他太多的工作，害他忙到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。」成雪樱先怪起自己的老公。
「我下次一定改进。」老婆大人的指责，李拓不敢反驳。「不过，安是天生的劳碌命，就算给他的工作不多，他依旧会自己找事做。」
安一曦停下筷子，现在坐在眼前的夫妻是在讨论他吗？
小樱提到生日，李拓提到劳碌命……呃，安一曦认真的想想今天是几月几号？
啊，他想起来了！
「今天是我生日？」
「对。」李拓猛翻白眼。「要不然我们夫妻干嘛强拉你一定要过来吃饭。」
安一曦瞅了精致的生日蛋糕一眼，不是很热络。
其实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日，甚至是强迫自己去遗忘这一天，不过既然朋友都帮他庆祝了，总是要开口表达感谢之意。
「谢谢。」
「老公，你会不会觉得他这一句『谢谢』说的有点勉强。」
「不是有点，是非常勉强。」
成雪樱跟李拓又径自对起话来，安一曦的嘴角微微怞慉，这对夫妻最擅长的就是用聊天对话的方式来「损」第三者。
「我没有勉强，只是我不习惯过生日切蛋糕、唱生日快乐歌这种很俗套的方法。」
「生日不切蛋糕唱生日快乐歌的话，你举例说明要怎样做才能不俗套？」成雪樱反问。
呃………安一曦柔柔发疼的太阳袕。
「还是你要表演高空弹跳切蛋糕？这可能要安排一下。」李拓顺着老婆的话继续说。
安一曦只能再柔柔另外一边的太阳袕，他完完全全被这对夫妻打败。
「我们可以切蛋糕了吗？」
他不想再跟他们辩下去，如果他们坚持过生日一定要切蛋糕唱生日快乐歌的话，那就随他们吧。
「这才象话嘛。」李拓与成雪樱相觑一眼，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安一曦带着一肚子尚未消化的奶油蛋糕回到仁爱路的公寓。
好友的好意他接受了，也真的很感谢李拓他们夫妻，他们的出发点应该是不想让他连生日都孤单的在办公室里度过。
可是生日………他还真他妈的厌恶生日。
安一曦将自己重重的甩落在沙发，仰颈将头靠在椅背上，双目紧闭。
对于一个打从出生就父不详，且被亲身母亲遗弃的男孩而言，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便是自己来到人间的事实。
想来就觉得好笑，既然他们都不要他，又为何将他给生下呢？
然后再帮他制造一个复杂身世，害他小时候还一度无法适从，直到长大点懂事后才了解。
用拇指跟食指捏捏眉间，安一曦无声的深叹。
当年他选择出国读书的用意，本来是打算毕业后就留在国外不再回台湾了，哪知道却一时失足栽在李拓的手里，只好鼻子摸摸跟他回到台湾担任他的秘书兼助理。
他不想在台湾认识什么朋友，或有感情上的牵扯，就怕万一有一天他离开后会割舍不下。
可偏偏李拓却一定要将他当成知心好友，现在可好，连他老婆成雪樱也成为他的朋友，夫妻俩常不定时的找他吃饭哈拉。
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，却无力婉拒，反正那对夫妻是一对宝，跟他们相处的时间是他难得较放松的时刻，就当作苦闷生活中的娱乐吧。
不晓得十二点过了没？
原来生日这么难挨。
他心情差到连衣服都不想换，整个人就这么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许久。
他睡着了吗？应该。
花芽儿逐步的靠近沙发，轻轻的在他身旁落坐。
现在他们两个的姿态就像一对热恋的情侣依靠在沙发里，只除了她仍隐身以外。
在他身旁坐了好一会儿，花芽儿忍不住想现身，她想要感受自己依靠在安一曦身旁的温暖。
其实不管「隐身」或「现身」，任何人都看不见她，但对她自己而言，一旦隐身的话她连自己都看不到。
花芽儿等安一曦的呼吸频率近乎平稳以后，她让自己现身，就只为感受待在他身旁的温暖。
感觉周遭的温度在瞬间骤降。
安一曦并没有睡着，他只是阖着眼试图平息自己心头的紊乱，之后他便感觉到冷意。
微皱眉后，安一曦倏然睁开眼──
「妳是谁？怎么会在我家？！」
蓦地严厉的指责，让花芽儿从沙发上跳起，慌乱失措。
安一曦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──
当他睁开眼往身旁一瞧，竟发现有个穿着粉红POLO衫，留着一头长发妹妹头的女人学他的姿势躺在他的沙发上佯眠。
安一曦马上跳起，不悦的怒视着她。
「妳是怎么进来的？」
难道是跟着他背后偷偷进来？他刚才忘记关门了吗？
不可能，就算他的心情再怎么差，也不可能没察觉有人就跟在他的身后入门。
花芽儿左顾右盼，为何安一曦会突然跳起来大声讲话，他在跟谁说话呢？
「别看了，我说的就是妳，这里除了妳跟我还会有谁？」真会装蒜。
「我？」花芽儿用食指比着自己的鼻头。
安一曦很不耐烦的说：「对，就是妳！」
花芽儿整个人就像弹簧一样，无法置信的往后弹跳一大步。
「你……、你、你……看得见我？」太过震惊，连声音都在发抖。
安一曦的耐性被对方的装模作样给完全磨尽。
他双手环胸，「我当然看得见妳，妳以为自己是鬼吗？」
鬼？
花芽儿落寞的忖想着，以她现在的样子，其实跟鬼差不多了。
「说，妳到底是怎么进来的？」
「我是跟在你后头……」这是事实，她的确是在医院看到他以后，一路跟着他回来的。
安一曦额头冒出无形的三条黑线。
难道他刚刚真的有恍惚到，就连有人跟在他后头都完全不知的状态！？
「不可能，我不可能恍惚到没察觉到妳的存在！」
任何人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的。
不，但安一曦看得到她！
花芽儿震惊无比。
「你真的看得见我？我穿什么样的衣服？长什么样子？」花芽儿好激动。
怎么可能？！
她现在虽然是现身的状态，但之前，她就算是现身在医院来回走动，也不曾有人发现过她呀？
安一曦确定自己带回来一个疯子，他甚至懒得回答她的问题。
他直接走向门口拉开大门，「快走，我不想报警惊动邻居。」
「我也想走，但我走不了……」花芽儿面有难色。
她真的试过了，安一曦家里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，可能是因为磁场的关系，她进得来却出不去。
安一曦的脸上似乎写着：真是有够倒霉，他真的遇到疯子了。
「别逼我动手。」好男不跟女斗，他是男人，一旦动起手来的话吃亏的绝对不是他。
花芽儿不但没离开，还大大的往后退一步。
「你可不可以先关上门？有些事情……很难讲得清楚，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释，但请你不要太过震惊，也不要误会我是在编派谎言。」
她大可马上「隐身」，但她不想吓到安一曦。
安一曦还算有风度，他阖上门，不过仍停在玄关门边等着随时将对方给轰出去。
「好，我听妳讲，但是……」安一曦要花芽儿别高兴的太早。「妳讲完后还是得走。」
「我、我其实……应该是说，呃，你现在看到的我不是我，我这样子已经一个多月了，我总是在医院里晃来晃去就是没人看得见我，除了你之外。」她到现在还是很难相信，他竟然看得见她。
「喔。」安一曦挑高一边的眉，看来她的妄想症已经病入膏肓。
安一曦反应超冷淡。
「你不会感到……很吃惊吗？」花芽儿问。
「我为什么要吃惊？」
「因为我……我这样子已经跟鬼没两样了，也就是说，我强烈怀疑自己就是个鬼，而只有你能看得见我。」
安一曦无聊的掏掏耳朵。
「妳说完了吗？说完的话妳可以走了。」安一曦根本不相信她的「鬼」话，他又拉开门。
花芽儿面露难色，「我出不去。」
她是说真的。
安一曦的耐性告罄，他大步朝花芽儿的方向走去。
花芽儿不停的往后退，「你别过来，别碰我，我真的出不去，我是被困在你家里的鬼～～」
随着花芽儿最后一个「鬼」字喊出口，安一曦的大手在此时正好要抓住花芽儿的手腕，将她往外拉。
可是，落空了。
他看着自己捞到空气的手掌。
再一次，他看见自己的手切过她的手腕，他没抓到实体，这点他非常确定。
花芽儿双眸填满委屈的泪水。
安一曦错愕不已。
错愕到足足有几分钟之久，喉咙发不出声音来。
看来，他真的是见鬼了，就在他生日的当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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