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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    十岁的慕谨华和七岁的慕慎安两兄弟,因为父母离世,被托孤给世交的梅家。

    那时的慕谨华,郁郁寡欢不苟言笑,活像心事重重的小老头。

    他的眼中总有着极力克制不愿让人看透的悲伤,小小的身子散发出浓浓的忧郁之气。

    彼时五岁的梅归云,初见慕谨华,不但没有被他「苦大仇深」的模样吓到,更不会畏惧他的冷漠和疏离,反而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瞧。

    古灵精怪的眼睛,彷佛在欣赏绝世珍宝,舍不得将目光移开。

    寄人篱下的慕谨华,不像爱笑的弟弟慕慎安那么快地融入梅家,他十分拘谨,无法从失去双亲的伤痛中恢复,只是强忍着。

    梅家小千金的「另眼相待」和「青睐有加」,他不以为意,只当小女娃好奇家里的客人,过两天就不会失去兴趣再盯着他打量研究了,因为他是那么地无趣。

    然而,两天之后,梅家小千金不再满足于「偷窥」,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,小手指了指胸口,小心翼翼地问:「你这里是不是很难受?难受得想哭吧?」

    「妳胡说!」他坚决否认,只是他明明表现得很坚强,她为什么会知道他想哭呢?

    「你明明就很想哭,为什么要强忍着呢?」梅家小千金皱着眉头,然后努力地踮起脚尖,拍拍慕谨华的肩膀,「娘说,难受的时候哭出来,就不会再难受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……我……不会哭的!」

    慕谨华抿了抿嘴,倔强地别开脸,不敢看小女娃能够透析他心灵的眼睛,鼻子却不由地开始泛酸。

    「我不会跟别人说你偷哭的。」她的手努力地上伸,抚摸着男孩美如玉石的面颊,认真地唤他的名字,「谨华哥哥。」

    贴在他脸上的手,暖洋洋的,传递过来的暖意触动了他心底最脆弱的一角,那声软绵绵的「谨华哥哥」让他为之动容,眼泪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热滚滚的泪珠,滑过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「谨华哥哥的眼泪是珍珠,我会好好地捧着,不会摔碎让谨华哥哥伤心的。」

    她张开了双手,接着从他眼中坠落的泪,彷佛将他的哀伤一点一滴地收走。

    她仰着漂亮的小脸蛋,微笑地看着他哭,说着与她年龄不符的体贴话语,奇异地安抚了他的心。

    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陰霾,被发泄出来的泪水冲刷得一乾二净。

    「妳叫什么名字?」

    慕谨华蹲下身,与她平视,梅伯伯介绍她时,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。

    「梅归云,爹说我是梅家不管飘多远都会回归的云。」她咧开嘴笑得非常开心,强调着她的名字,「谨华哥哥,你要记住我叫归云,永远都不可以忘记。」

    「归云……」慕谨华情不自禁地张开手,拥抱着她小小但充满温暖的身子,「谢谢妳,归云。」

    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名字,梅归云。

    她彷佛冬天里的阳光,照射着陷入陰郁中的他,温暖了他因失去双亲而冰冷的心,驱散了他所有的悲伤。

    她毫不吝啬的笑容,让他想永远拥有。

    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 他想紧紧地抱着她,牵着她的手一生一世不松开。

    可是,他渐渐地感受到寒冷,她温暖的身子不知何时消失,空虚了他的怀抱。

    归云,妳去哪里了?

    他在黑暗中追寻着她,茫茫天地间,只有他绝望的呼喊。

    「归云……归云……」

    睡梦中的慕谨华嘴中喃呓着梅归云的名字,布满细密汗渍的面容,涌动着悲伤和酸楚。

    「归云……不要离开我……」

    他找不到她,悲痛欲绝,他不知道她在哪里等他?

    「不……归云……别跳……」

    忽然,一条湍急的河流边,他看到了身穿嫁衣的梅归云跳入河中,激浪将她完全吞没了。

    「归云……不要……」

    他伸出手想要去拉梅归云,可不管怎么努力他都靠近不了,手中依然是满满的空白,什么都抓不住。

    在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候,他失去了一切,就再也无法挽回了。

    失去双亲的悲伤,梅归云帮他抚平。

    可失去梅归云的绝望,撕裂的心,谁来黏合呢?

    归云……不是说飘到多远都会回归的云吗?

    他是如此地想念着她,为什么老天不将归云还给他呢?

    「归云……」

    陷入梦境的慕谨华,如同往常一样为梦中的梅归云哭泣,任由眼角不停地淌着泪。

    归云说过,只要哭出来就不会再难受。

    可不管他流多少的泪,都无法平复失去梅归云的痛,仍然一直难受着。

    他只想象梦中那样,有双小小的手帮他收集悲伤的泪,不让眼泪摔碎再撕裂他的心,让可以拥抱最爱的他吸取她给的温暖……

    他挥舞着双手,渴望着那久远的温暖,但掌间一直是抓不住留下的寂寞,刺疼着他支离破碎的心。

    忽然,他的手动不了,暖呼呼的感觉紧紧地裹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就像记忆中,她握住他的手,给他满心的暖意。

    归云……是归云吗?

    归云回来牵他的手吗?

    慕谨华不由地用力,用力地抓住那份暖意,急切地掀开眼皮子,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梅归云,激动抱住她,欣喜若狂。

    「归云,妳终于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空荡荡的怀抱,感受到了久违的充实和温暖。

    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 「归云……归云……」

    陷入噩梦睡得极度不安稳的慕谨华,他的梦呓吵醒了隔壁的白露。

    坚持以大少爷「吃好睡好」为己任的白露,十分关心大少爷的睡眠品质。

    于是,凌晨天朦朦亮的时候,白露从暖呼呼的被窝里爬起来,来到慕谨华的卧室看个究竟。

    点亮了灯,就看到床中的慕谨华长发凌乱,汗湿双鬓,好像在梦中挣扎着,痛苦地揪紧眉头。

    他胡乱地挥动着手,口中喊着「归云」,彷佛溺水,想要抓住救命的浮木。

    湿漉漉的泪,不断地从他的眼角涌出,与满脸的汗混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眼前被梦魇缠身的慕谨华,让白露的心倏地揪起来,莫名的疼痛在胸口蔓延开。

    她不由分说地握住慕谨华挥舞的手,坐在床边,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擦着他的泪和汗,轻声安抚着他:「那只是梦,没什么好怕的……」

    然而,慕谨华的手用力地反握住她的,用力到让白露泛疼。

    白露还来不及「抗议」,下一瞬,慕谨华霍地睁开眼睛,惊喜万分,猛地扑过来,紧紧地抱住她。

    「归云,妳终于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归云?归云究竟是谁?为什么又把她当归云呢?

    「大少爷,我是白露啊!」慕谨华太「热情」,抱得白露快喘不过去来,「大少爷,我快不能呼吸了……」

    白露!

    慕谨华彷佛当场被浇了盆冷水,身体瞬间僵硬,目光呆滞地望着怀中挣扎着的人,脑袋有些空白。

    「大少爷,你看清楚,我是你的丫鬟白露啊!」

    白露挣开了慕谨华僵住的双臂,指着自己的脑门提醒看起来睡得神志不清的慕谨华。

    「白露……」

    慕谨华嗫嚅着,意识渐渐地从梦境摆脱,明白刚刚又是他的痴心妄想,心底涌起深深的苦涩。

    他松开手臂,放开白露,双手捂着脸,难以抑制的眼泪无声无息地从他的指缝间渗出。

    归云死了……永远都不会回来了……

    「大少爷……」

    白露怯怯地看着掩面哭泣的慕谨华,似乎在极力忍耐着、压抑着,看得她胸口又开始发闷泛疼,有股想将他拥进怀中好好安慰的冲动。

    虽然她没有聪慧玲珑的心,但她知道大少爷心里一定非常难受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他口中呢喃的「归云」是谁,可她知道大少爷十分想念这个人,才会常常将她错认,就像刚才一样。

    「大少爷,你想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,我不会告诉别人的。」白露情不自禁地伸出手,轻轻地拍着慕谨华的肩膀,「只要哭出来,就不会再难受,你别把自己憋坏了。」

    闻言,慕谨华怔住,放开掩面的手,愕然地睁大垂泪的眼,望着「勾肩搭背」开导他的白露,听着她说和梦中相似的话语,那张神似梅归云的面容也有着和梦中一样认真的神色。

    为什么总在他确认她是白露时,她又表现出和归云一样的言行举止呢?

    慕谨华泪湿的双眼,渐渐地迷蒙,罩上一层惘然。

    眼前的白露,慢慢地跟梦中的梅归云重迭在一起。

    彷佛回到最初,她伸出小小的手轻拍着他的肩膀,安抚满心悲伤的他,鼓励他将难受全部哭出来。

    「大少爷的眼泪好像珍珠。」白露的手慢慢地在慕谨华的下颚处收拢做出「捧」状,微笑地接住一颗颗从慕谨华眼中涌出的男儿泪,自然而然地说:「我会捧住这一粒粒带走难受的珍珠,不会让它摔碎再伤到你的心。」

    虽然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渔家女,但她不会嘲笑男人哭红鼻子,更不会嫌弃大少爷哭哭啼啼没形象。她只希望被噩梦吓坏的大少爷哭个痛快,然后安心地睡个好觉,才能将他那身瘦巴巴的身体养结实。

    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 眼泪是珍珠……摔坏了会伤心……

    只有归云才会有这样奇特的说法,就像归云会说风穿着云裳去参加神的聚会一样,这些都是专属于归云的论调。

    她那双鉴宝的眼睛,总能从平常的事物中看出与众不同的东西来。

    慕谨华刚刚还在迷惘梦里梦外的归云和白露,这会儿因白露「手捧珍珠怕摔伤心」安慰他的话,震惊得好像当头被雷劈中似的,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,那些悲从中来的眼泪也止住,忘记流了。

    明明白露和归云的个性迥然不同,为何又会有这样独具一格的相同论调呢?

    难道他还在梦中,眼前的人不是白露,而是归云吗?

    「为什么妳会在这里?」

    慕谨华抬头扫视一圈,这里是他的房间,身为丫鬟的白露的确不该出现在他床边。

    所以,其实他依然在做梦,依然游荡在现实和虚幻之中,视线里出现的人就是他朝思暮想幻想出来的归云吧?

    「我听到大少爷说梦话,好像很难受的样子,所以就过来看看。」

    白露老老实实地解释,这才发现和慕谨华面面相视的情况有些诡异。不期然地想起之前「不请自来」暖他手、解他衣服的事情……,再瞧瞧慕谨华一脸凝肃,白露后知后觉地发现,她和大少爷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忙不迭地摆手声明:「大少爷,请相信我,我真的只是担心你睡不好,绝不是想趁机对你不轨占你便宜的!」

    哎呀,她脑袋怎么总是慢悠悠转不过来呢!

    未经主人允许擅自闯入卧室「欣赏」主人睡姿,怎么看都有「图谋不轨」的嫌疑,她进门前至少该先敲门询问一下大少爷意见嘛!

    这样自动自发地进入大少爷的卧室,谁会相信她单纯的想法呀?

    听着白露急切慌乱的解释,慕谨华完全清醒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梦!

    的确是白露,才会这样毛毛躁躁。

    慕谨华目光深沉地盯着越描越黑的白露,他的归云做事向来有条不紊,绝不会像白露这般笨拙。

    可是──

    为什么白露会像归云一样呵气贴颊暖他的手呢?

    为什么白露会像归云一样说是风穿着云裳参加神的聚会呢?

    为什么白露会像归云一样为他「手捧珍珠」安慰他呢?

    明明性格差别如此之大的两个人,为什么在细节上又有惊人的相似呢?

    真的只是巧合吗?

    「妳到底是谁?」

    慕谨华缓缓地捧起白露的脸,清醒而锐利的眼睛,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张和梅归云一模一样的脸蛋。

    他冷峻的五官一扫过往「自暴自弃」的萎靡,好像苏醒的猛狮,尽显精锐,似乎要将白露看透。

    坠入深渊数年的心,在这一刻蠢蠢欲动起来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萌芽,即将破土而出。

    「大……大少爷……」

    白露心慌地看着目光变得犀利的慕谨华,明明脸上还残留着泪渍,但神色却变得咄咄逼人,给她的心理造成巨大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「我……我是白露,大少爷的贴……贴身丫鬟白露啊!」

    呜呜……她不会因为「偷进」大少爷房里,不小心看到大少爷哭哭啼啼的丢人模样,所以大少爷想吓死她毁尸灭迹吗?

    她说她是白露,那白露究竟是谁呢?

    为什么她和归云有那么多相似之处呢?

    不,不可能只是巧合……

    那双握住他,将他从噩梦中拉出来的手,和归云一样的温暖。

    他想知道,到底白露身上还藏着哪些归云的影子?

    他想知道,白露究竟还有多少和归云一样的「与众不同」?

    曾崩溃绝望的慕谨华,终于看到了一丝的阳光,微弱却终于照到了深渊中的他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,他一直在期待什么。

    「白露……」慕谨华缓缓地放开白露没有再追问,心中萌芽的是希望,让他不再死气沉沉,「服侍我更衣梳洗吧!」

    「呃?」

    话题瞬间改变,白露一时脑袋转不过来,天还没亮,这么早更衣梳洗干嘛?难道大少爷还在说梦话吗?

    「今日,我要去云华院外看看。」

    慕谨华看到白露的疑惑,主动解释,凝视着白露的目光有着雀跃的光彩。

    「好的,大少爷!」

    一听慕谨华愿意结束「自囚」的日子走出云华院,白露惊喜不已。

    看来,大少爷梦醒之后要朝正常人发展了,那她这个贴身丫鬟,一定要全力配合,让大少爷吃好睡好心情好!

    呼,太好了,大少爷没有追究她擅闯他「闺房」的事。

    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 位于主院的宽敞书房,慕慎安正在跟各地赶来的管事们开会,听取工作报告。

    当慕谨华毫无预警地带着白露出现在书房门口,慕慎安向来笑咪咪的眼睛,瞬间放大数倍,难以置信地睁眼闭眼,再使劲地柔柔眼睛,以确定那不是他的幻觉。

    「大哥,你来找我吗?有需要我做什么吗?还是你想要什么?」

    慕慎安喜出望外,立刻撇下一堆正在跟他汇报工作的管事们,激动地冲到门口迎接慕谨华,还怀疑地探出脑袋看看今儿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?

    自从两年前得知梅归云的噩耗,弃商从戎寻找梅归云的慕谨华彻底崩溃,万念俱灰地告病离开军队回家。他将自己「禁闭」在云华院,过着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」堪比苦行僧的生活,慕慎安以为除了梅归云的祭日之外,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看到慕谨华离开云华院。

    但是,今天,十月二十三,不是梅归云的祭日,不是他和他的生日,更不是什么节日,慕谨华居然愿意走出云华院!

    太不可思议了!

    而且,慕谨华还不是随随便便地出门,一扫在云华院不修边幅的邋遢样,穿着不久前他送去的新裁秋衣,束发戴冠,梳洗整洁,看不见之前的萎靡不振,也不像外人传闻的疯疯癫癫的「痴少爷」。

    眼前的慕谨华,彷佛未失去梅归云时的慕谨华,意气奋发,丰神俊朗。

    大哥突然恢复正常,难道是因为这个神似梅归云的丫鬟白露吗?

    慕慎安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慕谨华身旁的白露,她一脸憨态可掬的笑,一点都不像古灵精怪但慧黠优雅的梅归云。

    「慎安,我现在需要书房。」

    慕谨华没有理会弟弟的大惊小怪,淡淡地扫了眼书房里对他的突然出现目瞪口呆的管事们,简洁地说明来意。

    这些管事四年前跟过他,现在都是慎安的得力助手,大概都了解大少爷四年的「疯狂」,所以此时才会跟慎安一样大惊小怪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慕慎安忍住满肚子的疑惑,难得大哥有兴致「出门」,他可不想破坏他的兴致,不假思索地答应,随即打发那群从各地赶来开会的管事们,「今天就到这儿,你们明日再来汇报吧!」

    于是,管事们鱼贯而出,之前热闹的书房瞬间空旷安静。

    「慎安,你也去休息,暂时不要让人来书房打扰。」

    见慕慎安不打算跟管事们一起走,慕谨华直截了当地要求,他和白露之间的事,不需要第三人在场,即使是亲弟弟也一样。

    「好的,大哥,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书房的。」

    慕慎安纵有满肚子的疑惑,也不想忤逆慕谨华,只要大哥愿意从失去梅归云的陰霾中走出来,不管他想干什么他都会举双手双脚支持他的,何况只是「独占」书房呢。

    「大少爷,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?」白露看着慕慎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,满头雾水地跟着慕谨华进入书房。

    今日大少爷从噩梦中清醒之后,好像要进行某种仪式似的,让她弄来热水沐浴更衣,让她为他束发戴冠整理鬓角,从常常披头散发衣着随意爱发呆犯傻的痴少爷,变成了玉树临风神清气爽的俊少爷。

    白露以为慕谨华如此郑重其事地「脱胎换骨」,可能要去什么大寺庙进香祈福之类的,没想到只是带她来书房……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吗?

    「白露,妳识字吗?」慕谨华却答非所问,自顾自地从书橱旁的立地大梅瓶取出一卷画轴。

    一般来大户人家帮佣当丫鬟的姑娘,都是穷苦人家出身,不大可能接受教育,识字不多。

    「我……识字……」虽然她没有上过学堂,但秀才哥哥书里的字她都认得,于是强调,「大少爷,我真的认识字哦!」

    「很好。」慕谨华一点都不意外白露的回答。

    梅归云自小有请专门的西席来府中授学,熟读诗书古籍,了解各种宝物历史……所以,他不意外身为丫鬟的白露会识字,他想知道,到底白露身上有多少归云的影子?

    「那么,妳看看这幅画如何?」

    慕谨华在案上展开画轴,冰雪之中的红梅傲立枝头。

    这是梅归云亲自品鉴落印的「傲雪红梅」,曾是她爱不释手的收藏,曾是红妆惨剧的见证。

    画轴左下方殷红的「梅归云鉴」印记,在一霎间,就吸引了白露全部的目光。

    异样的熟悉感,在她的血液里流窜开来……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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