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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第三章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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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言知。
罗绫的心上人。
两年前，碍于罗绫有婚约在身，身为罗家小公子西席的余言知，就带着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小姐，私奔了。
姬羽风没料到，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影响罗绫人生的男人。
「余言知，我不是你的绫儿，你认错人了。」
她怜悯地看着想象力似乎异常丰富的男人，对他编排的「罗绫进宫记」不以为然，无比遗憾地对他摇头，打破他的幻想。
她是姬羽风，罗绫已死，罗家人并未欺骗他。
闻言，血色犹如潮水，从余言知的脸上褪去，哆嗦着唇，彷佛怕姬羽风消失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，声音带着难以自抑的恐惧。
「不，妳明明就是绫儿！绫儿，妳在怪我这两年没去找妳吗？不是我不想来找妳，而是我不能啊！绫儿，我现在回来了，妳怎么可以不认我呢？我们说过要永远在一起，妳不能这样对我……」
可恶！这个余言知当他这个太子殿下是透明人吗？
竟然在他面前对姬羽风谈情说爱，还动手动脚的，无法容忍！
「她是姬羽风！」
牧延霖扬声打断余言知诉衷情的话，扣住他的手腕，将他不安分的手从姬羽风的手上掰开，再次将姬羽风推到身后，不让余言知有机会再碰到姬羽风。
「余言知，妳当众调戏良家妇女，可以判流刑的。」
牧延霖抬起太子殿下骄傲的下巴，俯视比他矮半个头的余言知，出言警告。
良家妇女？对她偏见极深的牧延霖，这会儿开始当她是良家妇女了呀？
闻言，姬羽风嘴角微微怞动着，侧身瞅着又端起皇亲国戚的架子，吓唬余言知的牧延霖，不知他现在在演哪门子的戏？
「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」余言知神情恍惚起来，无法接受现实地晃着脑袋，目光渐渐地涣散。
「余言知，我是姬羽风。」姬羽风正色道，不让余言知抱任何的希望，「你与罗绫的山盟海誓，与我毫无相干，请不要将你的意志强加于我。」
无论是面对罗纱，还是余言知，她都不可能是罗绫，他们所认识的罗绫，在两年前就已经离开了。
「绫儿……」余言知脸色苍白，无法置信。
这样貌、这声音，分别就是他的绫儿，为什么她要撇清和他的关系呢？
朱绩楼主见状，赶紧向管事使眼色，让他将失魂落魄的余言知带走，免得太子殿下脸色越来越难看，如果惹恼向来平易近人的亲民太子，后果不堪设想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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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言知一离开，暖阁内的空气就变得尴尬，气氛随即诡异起来。
「太子殿下光临寒舍，不知有何赐教？」
朱绩楼主忙不迭地出言，缓和气氛，恭敬地请牧延霖就坐，奉茶。
「余言知是什么来路？」
居然敢当着他的面「调戏」他稀罕的女人，简直就是在挑战太子的威信，不容小觑。
牧延霖一时忘记和姬羽风来尽欢楼的目的，脱口问出此刻心里最在意的问题，无法忍受别的男人觊觎姬羽风。
「回太子殿下，余言知是百草堂京城分舵的新任舵主，初来乍到，对殿下多有冒犯，请殿下海涵。」
朱绩楼主毕恭毕敬，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随着牧延霖入座的姬羽风，猜测着她和太子殿下关系的深浅。
姬羽风是近两年在京城突然窜起的话题女人，行为举止与众不同，又与「声名狼藉」的怪胎公主们交情匪浅，还是教唆女人休夫另嫁帮忙诉讼的女讼师，专做离经叛道之事，自然就成了男人们口中的噩梦。
朱绩楼主想起余言知向他打听的事情，连结到刚刚戏剧化的「重逢」，姬羽风与余言知似乎有所瓜葛，而她与太子殿下的交情也不一般，让他开始怀疑她的来路了。
这个在京城出尽风头的女人，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？
「太子殿下，我们今日是为洛林公主而来的。」
姬羽风见牧延霖不务正业只顾八卦的模样，不得不冷声提醒他。
宝贝妹妹失踪了，忙着寻人之际，他却时不时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，她都怀疑是不是牧延霖将洛林藏起来，然后故意找她麻烦？
「洛林公主？」
朱绩楼主愣了下，常常光顾尽欢楼的人是涵林公主，怎么会为了洛林公主而来？
收到姬羽风不以为然的冷眼，牧延霖担心她会不顾场合，在朱绩楼主面前拿毒舌消遣他，于是识相地将话题转到正事上。
「姬羽风，妳跟朱绩楼主说明一下洛林公主的事吧！」
牧延霖伸手示意姬羽风，她带他来尽欢楼，他要看她如何从朱绩楼主口中打探洛林的消息。
「遵命，太子殿下。」
姬羽风欣然领命，算他还懂得轻重，朱绩楼主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厉害人物，以牧延霖高居庙堂的身分，他对朱绩楼主说的任何话都会产生不一样的影响，由她出面比较妥当。
「朱楼主，洛林公主嗜赌好博众所皆知，而尽欢楼偶尔也会开赌局，你会接待洛林公主吗？」
「洛林公主若肯赏脸光临，哪有不接待的道理？」朱绩楼主笑道，对牧延霖和姬羽风突然来尽欢楼的用意还猜不透。
「看来，洛林公主还未光临尽欢楼了。」姬羽风听出朱绩楼主的意思，转而道：「不过，洛林公主对尽欢楼拍卖的美人也有兴趣，不知最近可有『货源』？」
这话，让牧延霖揪起眉头，姬羽风想干嘛？她不会是想来尽欢楼买男奴吧？
「涵林公主当初所买下的宫之煦，也就是现在的二驸马，是因缘际会来到尽欢楼的。尽欢楼不做人口买卖，姬小姐在太子殿下面前这样问，可会害惨尽欢楼呢！」
朱绩楼主也不是省油的灯，怀疑这两人是来砸场子的，当然不会将台面下的买卖和盘托出。
「太子殿下说了，请朱绩楼主替洛林公主多注意点。」姬羽风顿了顿，意有所指地补充道：「替洛林公主注意人贩子。」
奔波了一天，虽相信牧洛林吉人自有天相，但姬羽风心底仍冒出不祥预感，牧洛林的失踪恐怕没那么简单，各方渠道都得注意才行。
姬羽风的话中之意，该不会是……洛林公主出事了？
朱绩楼主豁然顿悟，不由地胆颤心惊，正视表情严肃的牧延霖，慎重地点头：「太子殿下，我会注意的。」
「那请朱楼主费心了。」牧延霖颔首，明白了姬羽风的意思。
她考虑得周到，毕竟身分尊贵的宫之煦都能成为人贩子的笼中物，洛林的失踪太蹊跷，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……那么，暗示朱绩楼主关注人贩子的举动，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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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姬羽风，妳与罗绫究竟有什么关系？」
离开尽欢楼，走在灯红粉香的花街，听着从秦楼楚馆传出来的莺莺燕燕笑语声，牧延霖的心思又转到姬羽风身上，问出自从罗纱出现就一直盘旋在他脑中的疑惑。
「太子殿下，洛林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。」
姬羽风斜睨着又分神想八卦的牧延霖，有些疲惫地柔了柔太阳袕，提醒太子殿下多想想份内之事，别像个长舌妇探听人是非。
再说，她真的不想多费口舌，毕竟她不是罗绫，满足不了大家对她的种种臆想。
「那妳说，洛林真会落到人贩子手中吗？」
瞧见姬羽风的不耐，牧延霖从善如流，顺着她的话转移话题，他无法想象，究竟有谁胆子大到对公主下手。
不过，他心底仍记挂着罗绫的事情，得想办法从姬羽风口中挖出答案才行，他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了，才会被她当消遣的。
「赌坊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，就怕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会铤而走险，将主意打到洛林身上。」
洛林公主向来仗着自己的公主身分，在京城各家赌坊「横行霸道」，自负不会有人敢对公主不敬，所以出门并不带护卫……这么一想，姬羽风就更加担心了。
洛林公主习惯踢馆逼赌坊关门，若这样得罪那些不甘的赌坊老板，说不定为了永绝后患，会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，将魔爪伸向洛林的。
「只有不要命的人，才会对洛林动手。再说，洛林只是去赌坊玩两把，又不是跟人结仇，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。」
虽然公主们「声名狼藉」，但天下人都知道父皇宠溺公主们，公主们只是癖好怪异，又没做天怒人怨的事情……牧延霖宁愿相信自己嗜赌的妹妹，可能是被有趣的赌局绊住，才忘记回宫。
「我想还是张贴寻人启事，让大家一起找洛林吧！」
姬羽风不期然地想到两天前，洛林公主向她炫耀战绩，她说那家赌坊「愿赌不服输」，每次都跟她玩阳奉陰违的把戏，赌输关门之后又会更改门面重新开张……可惜不知道是哪家赌坊，否则，说不定可以找到与洛林公主失踪相关的线索。
「全国悬赏，不管洛林躲在哪个窟窿里，都会有人将她挖出来送回宫的。」
牧延霖对此很有自信，因为贪杯嗜酒的小公主，每次醉倒在街市，看见的人都会去皇城通知侍卫领人的。
然而，看着姬羽风越来越凝重的面容，令牧延霖随之吊起心，安抚道：「其实，我们在外面找了一天，洛林说不定早就回宫补眠了呢！」
「但愿如此。」
姬羽风甩甩头，大概是她过于紧张，才会自己吓自己，以牧洛林随遇而安的性子，可能是一时玩太累在外面睡着，才会忘记回宫的。
「姬羽风，为什么总有人将妳当罗绫呢？」牧洛林的话题暂告段落，牧延霖不死心地旧话重提。
他十分介意余言知，竟然当着他的面，抱着姬羽风亲昵地喊「绫儿」，不弄清楚姬羽风和罗绫的关系，也就搞不懂她和余言知的瓜葛，那会令他寝食难安的。
「太子殿下，你要改行当三姑六婆吗？」
姬羽风不雅地翻了翻白眼，他可是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，老追问她的隐私，实在不符合他的身分。不过，想想之前为了公主们的婚事，太子殿下化身当媒婆，四处拉红线……看来，他比女人更八卦，对她的事情，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。
「罗纱说妳改名换姓了，其实，妳就是罗绫吧？」
牧延霖大概已经习惯姬羽风的冷嘲热讽了，对她的毒舌开始免疫，仍然不屈不挠地追问着真相。
如果姬羽风真是罗绫，也就是礼部侍郎的女儿，按照礼制，太子选妃，她符合资格，是要送进宫参选的。
「他们眼睛瞎掉当我是罗绫，我有必要负责吗？再说，我是不是罗绫，和太子殿下应该没有关系吧？」
「怎么会没关系呢？」牧延霖在姬羽风面前站定，双手按住她的肩膀，神色异常认真，强调道：「我得知道，敢将我当消遣的女人，究竟是姬羽风还是罗绫？这对我很重要。」
重要？
针对不同身分，他要对她采取不同的惩罚手段吗？
姬羽风不以为然地抬起头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她对上了一双亮如辰星的眼眸，眸中流转着令她疑惑的慎重之色，正殷殷期待着她的答案。
向来被她的毒舌气得怄火又跳脚的牧延霖，恨不得跟她划清界限减少接触，这会儿，他居然一本正经地对她「死缠烂打」，听他的口气，彷佛一确定她的身分，就要对她就地正法似的？
他究竟在打什么注意呢？
「太子殿下……」
姬羽风的唇枪舌剑还未发挥功力，一道醋意十足的男声突兀地打断她的话。
「不要碰我的绫儿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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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是你的绫儿，你认错人了。」姬羽风再度重申。
余言知不相信。
绫儿的容颜镌刻在他的心间，她的一颦一笑深入到他的骨髓，他怎么可能连最爱的女人都认错呢？
因为姬羽风「对面不相识」的打击，恍恍惚惚的余言知被带离现场，等他晃回神时，姬羽风和牧延霖已经离开尽欢楼。
他追过来，望见了闲庭信步与牧延霖晃荡在烟花柳巷的姬羽风，难以相信他的绫儿竟然会变成这样，那个含羞带怯的娇滴滴官家小姐，怎么会跟男人一起逛花街呢？
当他看到牧延霖与姬羽风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时，就像撞见自己的妻子与人私奔，瞬间红了眼，冲过去，满脸酸意地瞪着牧延霖。
「不要碰我的绫儿！」
妒火攻心的余言知推开了牧延霖，完全不顾他是太子殿下，紧紧地抱住了姬羽风，防贼似的防着牧延霖。
「绫儿是我的，你别想抢走！」
两年前，他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绫儿，失去了绫儿。
现在，好不容易再遇到绫儿，他不会让任何人将她从他身边夺走的。
「余言知！」
猝不及防被推开的牧延霖，踉跄两步站稳，匪夷所思地看着不知死活攻击太子的余言知，他活腻了吗？
「啪！」
牧延霖还没开始发威，被抱住的姬羽风，抬起尚且自由的手，毫不客气地扇向神经似乎错乱的余言知。
这一巴掌，震住了余言知和牧延霖。
「妳！」
余言知松开了抱紧姬羽风的手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，望向冷若冰霜的姬羽风，她眼中的不耐犹如尖锐的剑，刺中了他的心，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涌了上来。
「姬羽风……妳……」
牧延霖第一次看到姬羽风生气，俏生生娇滴滴的脸蛋，布满了冰霜，她打完巴掌的手，揪起了余言知的衣襟，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，冷笑道：「绫儿，你的绫儿……哼，她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？余言知啊余言知，难道不是你一手毁了那个养在深闺的罗绫吗？」
「不……不是的……」
余言知摇头，眼前长得与罗绫一模一样的女人，她一针见血的质问让他心虚。
「余言知，你睁大眼睛看清楚，我不是懦弱的罗绫，我是姬羽风。」
姬羽风缓缓地松开衣襟，虽然她是因罗绫才能重生，但她十分厌恶别人将她当罗绫，尤其是眼前这个让罗绫坠入地狱的男人，她没有闲情逸致陪他怀想当年再续前缘，更没兴趣当他失而复得的罗绫。
「怎么会变成这样？」
余言知颓然地跪在地上，仰头望着强势冷漠得令人生畏的姬羽风，她的面容，明明就是他魂牵梦萦的绫儿，为什么她不是绫儿呢？
「妳真的……不是绫儿吗？」
「我……」姬羽风手指着自己，遗憾地对余言知摇头，「不是罗绫。」
余言知眼中的光亮，骤然熄灭，耷拉着双肩，失魂落魄。
姬羽风没有再看他，自顾自地走开，她不能代替罗绫，给余言知任何的希望。
牧延霖心情复杂地跟着姬羽风，时不时地回头瞧倒在地上被姬羽风打击得快不成人形的男人，心底更是百味杂陈。
一路上，牧延霖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，直到将姬羽风送回姬宅，借着朦胧的月色，看着姬羽风平静而冷淡的面容，他才又忍不住开口：「姬羽风，妳到底是谁？」
听她对余言知说的话，他可以肯定她与罗绫关系匪浅，那么她跟余言知肯定也有瓜葛。
如果她是罗绫，为什么能够置身事外对余言知说那么无情的话？
如果她不是罗绫，为什么罗纱和余言知会将她当罗绫，而她对罗绫的事情也能了然于心？
「太子殿下，我是常常忤逆你的姬羽风啊！」
「告诉我，姬羽风是罗绫吗？」
牧延霖不愿意被她敷衍，执意要个明确的答案。
「……」姬羽风沉默了。
「公主们会告诉我这个答案吧？」
牧延霖相信，他的公主妹妹们，一定会知道姬羽风的来路。
这是威胁。
「牧延霖，我只能告诉你，现在的我……」
姬羽风正视追根究底的牧延霖，即使是帮她重生的长公主牧沁林，也不清楚「姬羽风是谁」，其它三个公主也只当她是「叛逆的罗绫」，她可不想吓坏这些单纯的古人呢！
「现在的我，不是罗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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